李雨欣

第一次会见大海的雀跃

正从指缝间漏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

落进掌心

攒成一汪温吞吞的水

我把额头轻抵在车窗上

凉意顺着玻璃爬上来

是的，还没远离它

我又开始怀念它

窗外，人间正次第点亮灯火

有人打翻了装星星的玻璃罐

把细碎的光，从天上播撒下来

忽然就懂了

一个大山里出来的孩子

出门第一件事，就是仰望天空

那是叶尖凝着的晨露

对茫茫苍穹的感恩

闭上眼睛：汽笛混着人声

逐渐鼎沸 它们在耳边开始涨潮

它是门扉轻叩的回响

它是火锅沸腾的咕嘟

它是外婆牵挂的电话铃

而那逐渐远去直至恍若虚无的涛声

正在我的生活里

被布置成世间的背景音

黑夜又将到来

是谁在远处一遍遍吟唱

一首雨打树叶的歌谣

而那些没能唱出的咸涩与辽阔

从眼底漫到心口，缓缓注入我的血脉

直到淡淡的暗

轻轻笼罩了我的视野